「下了班又來幫忙，妳不累嗎？」
「不累，一點也不累。」素園擡起眼眉含笑看著馬蒂，她湊近馬蒂的耳畔說，「我在傷心咖啡店，存了一對翅膀。」
馬蒂怔然看著素園，素園對她眨眨眼。馬蒂想，她喜歡這個女子。
「姐，你不覺得這種人生沒什麽意義？人的一生短短數十年，最好的年輕時光，應該是很狂野很奔放的時候，我們卻綁在書桌前，除了背書還是背書，不背的時候就寫作業。我會考過去的，我知道，可是這些年輕歲月誰來賠我？問題是這個問題並不只發生在我身上，幾乎每個人都一樣，大家都一樣慘，在最富感情最富夢想的年紀裏，強忍著青春期本來就很嚴重的騷動不安，日復一日，捏著鼻子生吞活剝這些教材，物極必反，書上說的，大家都這麽壓抑，我很懷疑我們能組成多美好的社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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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。。。。。從小到大我所有的讀書過程都在學怎麽爬到別人上頭，怎麽去贏。學校裏是這樣，社會也一樣。社會裏比較的是財富，我不覺得做一個有錢人有多高尚，可是那比較有樂趣，至少有不必再屈己從人的樂趣。這個世界的度量衡是錢，我想通了，既然生存的是這種環境，那只有盡量做一個強者。你改變不了制度，只有征服它，妳說的這點有道理。」
「然後呢？爬到社會的頂端，再想辦法製造一些改革，讓這個世界合理一點？」
「妳想聼什麽答案？」馬楠譏誚地揚起眉睫，馬蒂愣住了。。。。。。這個向來與她不親的弟弟出乎意料的聰明，思考與邏輯超齡地清晰，但又太過清晰剔透，隱隱約約閒透漏著什麽缺憾。
是了，馬楠的天資呈現出的不是寬大卻是無情。但能怪他嗎？就像他說的，從來他所學習的課程就是消蝕熱情的壓抑，還有爬到別人頭上的快感，這不只不是適應不良，還應該説是馬楠太過度的適應了他的環境。
人生本來是簡單的，和文明打交道之後變得複雜了，陷入了某种複雜的漩渦中無法自拔，這些羈絆使人忘記人性的最終追求是平靜、簡單、自由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不經過複雜的簡單是一種蒼白，我曾經很人爲地把金錢放在一邊，它卻不安分，但今天當我駕馭了金錢，它就能很安分地呆在一邊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成功的實質就是獲得自由度，就是當你想當的人，做你想做的事，去你想去的地方，說你想說的話。---- 《南洋商報》
「妳不要理吉兒，」小葉忙打圓場，「她就是這樣，岢大哥說她是刺蝟。」
「對，我就是要刺，」吉兒氣勢洶洶對著馬蒂說，「我要刺得妳多活出些自覺來，不要以爲自己讀了幾首詩就多麽超脫了，像活在夢中一樣。生命在實踐，不在夢游，妳懂嗎？我最恨的就是像你這種睜著大眼睛像少女漫畫一樣，唯美得忘記了現實的人。妳爲什麽不回家去讀妳的禾林小説？」
。。。。。。
「吉兒，妳爲什麽討厭我？」
「我是討厭妳。我討厭所有圍繞在海安身邊的女人。」
「爲什麽呢？」
「因爲妳們大多是笨蛋。」吉兒說。奇怪的是，這麽重的話之下，她的語氣卻是不協調的輕柔。她說：「妳們都陷入了一種要命的偶像崇拜。妳們看見了海安的美，海安的不平凡，簡直像是美夢成真一樣，於是妳們就甘願矮化自己做海安的崇拜者，逐漸嚮往、認同他的價值觀。要知道海安跟我們不一樣，他是天之驕子，生來就富有、強健、智慧過人，所以他有本錢頽廢，有本錢做一個跟社會大衆反其道而行的自由的人。這種人是世界的點綴，我承認是美麗的點綴，可是我要謝謝老天，這種人非常稀少，因爲他們同時撩起人的夢想又摧毀人的方向。海安他，只為自己而活，要愛上他妳就得準備好賠上所有。」
「那麽妳呢？妳不是嗎？」
「我不一樣，我可憐海安。」
如果真是這樣，那麽馬蒂爲什麽看見她的雙眼中有無比的哀傷？
聚光燈下，海安一個人獨舞。那真是馬蒂有生以來最賞心悅目的景象。如果能把人的注視像麥穗一樣地收割起來，那麽此刻在傷心咖啡店裏是個瘋狂的大豐收，豐收後還隨之有酒池肉林中最縱情的犧牲祭典。
。。。。。。但所有的青春美好的總合，都不如海安一人的舞姿，馬蒂的醉眼不能離開強烈閃光燈下，海安自由舞擺的美好胴體。青春鳥，在她的醉眼中，看到了一隻熊熊熾燄中的青春之鳥。
